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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周锡 萧遥 周重志
牛皮吹大了，不仅要上税，而且早晚要露馅。这话用在林春平身上，可谓十分恰当。
这名曾在温州政商两界异常耀眼的“新星”，从2011年底忽悠“去美国买银行”，到当选为温州市十届政协委员、瓯海区慈善总会副会长，再到辞去温州市政协委员职务，最后成为犯罪嫌疑人被抓捕归案，只有半年左右时间，就被打回了原形。
仓皇出逃18天后，林春平6月10日晚被押解回温。昨日，温州市公安局通报，破获一起涉案金额达数亿元的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抓获了林春平等7名犯罪嫌疑人。
“首富”落寞
6月4日，媒体援引温州市公安系统报道称，林春平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数额巨大于5月23日畏罪逃跑，公安机关在系统内网上发出追捕信息。
6月6日，林春平可能隐匿在广东的线索被发现后，温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叶望庆带队赶赴抓捕。在广东尤其是珠海警方的大力协助下，侦查人员从蛛丝马迹入手，通过调查走访，开展循线追踪，跟踪守候等掌握了林春平藏身隐匿的地方。
9日夜，公安机关在珠海一出租房屋门口，一举擒获犯罪嫌疑人林春平。至此，林春平从畏罪逃跑到归案，只用了18天时间。
事实上，今年3月，林春平在“政商两失意”时，另一个更大的危机开始浮出水面。
3月份，温州公安机关就发现并初步掌握了林春平等人有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重大犯罪嫌疑。该案引起了市委、市政府和上级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鉴于案情重大，温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市国税稽查局组成专案组开展深入侦查。
在此期间，或许得知公安部门查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后，林春平还是参加了“同乡会”。此时，众多同乡已感受到，林春平心事重重、神情落寞。
一位曾跟林春平打过交道的温州官员近日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透露，5月下旬，林春平打电话给他说：“他们说我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6亿元，你信吗？”该官员说，林春平除了常用的3个手机号码之外，还有第4个号码，他就是用第4个号码打来的，且自称人在新加坡。
“如案情严重，林春平至少10年以上有期徒刑。”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张仁律师表示，按照刑法第206条规定，伪造或者出售伪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量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5万~50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伪造并出售伪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量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严重破坏经济秩序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林春平归案，对仍处于民间信用危机的温州无疑又是雪上加霜。“我们还能相信谁呢！”一位温州商人感叹说，希望该案成为温商治疗“浮夸风”的一剂良药。
发迹揭底
今年42岁的林春平，出生于温州民风朴实、风景秀丽的西部山区泽雅镇，现为春平集团董事长。由于常年在外，山区人们对其知之甚少，只听说林春平在海外生意做得很大，旗下有多家公司等。
林春平也曾对媒体描述发家史：1988年，还在读高中时，就在桂林百货大楼承包柜台卖纽扣，成了“万元户”，后来考到深圳大学，通过做深圳和温州间的牛皮货运生意，有了原始积累等。
此外，在“2011年温州十大在外风云温商”评选中，对中国春平集团董事长、西非华人华商总会会长林春平如此表述：在农业之外，他还进军皮革业、物流行业以及低压电器、商业地产等领域。2011年，其集团公司销售额预计在20亿元左右，米业公司海外上市也在筹备中。
于是不明真相的商人，把林春平推举为当地“首富”，对此林春平倍感荣耀。
上述温州官员说，一袋几斤重的小包装春平大米，售价在四五十元以上，属于米中之精品。另外，林春平的罗汉果、牛皮贸易等生意，也确实有在做，但没有他说的做得那么大。
林春平真正为媒体广泛关注，是在2011年底，正值温州深陷民间债务危机之时，林春平突然高调宣称，斥资6000万美元收购有85年历史、位于特拉华州的美国 大西洋银行，并更名为美国“新汇丰”银行重新试营业。 这对民间借贷危机缠身的温州来说，林春平“美国买银行”壮举契合了官方对温州产业转型和重塑金融形象的期望。
随后不久，林春平一跃成为温州民间资本突围的标杆式人物，不仅冠上政协第十届温州市委员会委员等头衔，还得到了浙江、温州省市两级政府领导的高度表扬。浙江省一位主要领导曾在全省民营经济万人大会上表示：“温州有位企业家林春平，收购了美国银行，了不起！”
3月，有媒体实地调查发现，林春平所谓收购美国大西洋银行一事纯属子虚乌有。谎言被戳穿后，3月13日林春平召开新闻发布会，就夸大事实表示反省，向公众鞠躬道歉。
3月29日，林春平辞去温州市政协委员职务。这距离林春平1月18日履职之日仅71天。
辞职当天，一名自称是林春平“国内代言人”的陈姓助理，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本报记者，林春平目前身处新加坡，从事原油转口贸易。
税收征管之“殇”
如今，春平集团以及旗下公司已全部关闭。在温州蓝江软件园，本报记者看到，林春平的高盛科技有限公司，其600余平方米办公室大门紧锁。据园区负责人介绍，该公司于去年二三月份落户，林春平称主要开展罗汉果等凉茶电子商务，“没想到他搞其他业务去了。”
昨天，温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叶望庆在通报会上表示，2011年以来，林春平等人为牟取巨额的非法利益，聘请开票人员、财务人员，利用伪造的海关完税凭证抵扣进项税额，对外承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业务，并收取开票额4%至6%的开票手续费。
截止案发，林春平以及以他人的名义注册的5家公司，已经通过分布在全国各地的中介人，向广东、福建、江苏、上海、湖南等全国22个省、市的企业大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虚开金额数亿元，税额上亿元，造成几千万元的国家税款损失。
一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关专业人士举例分析，如出口货物报价100万，退税率为13%，企业可退税13万；如材料进价50万元，对税务部门来说，则按增值税17%计算，需交8.5万元。为了多退税，于是，不法企业做高海关的“完税凭证价格”，致使出口货物报价虚高，以此抵扣税务部门的“进项税额”。
该专业人士分析，林春平等伪造海关完税凭证抵扣进项税额，说明这些出口货物是不存在的，或者出口货值虚高。
近年来，代开、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案件频频出现。诸多铤而走险的犯罪事实背后，暴露出我国目前税收征管体制存在的漏洞。
2011年，由公安部和国税总局督办，涉案金额达272亿元的“3·18”案件被河南洛阳警方宣告侦破，这也是迄今为止我国涉案金额最大的虚开增值税发票案。
对此，上海交通大学 (微博)海外教育学院税务教研组组长汪蔚青对《第一财经日报 (微博)》记者表示，发票能成为一种商品，倒卖假发票与代开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团伙和犯罪金额成倍增长，很大程度是缘于我国“以票管税”的税收征管方式。 1995年，国税总局提出“以票管税”，即通过掌握纳税人的销售额，了解企业的实际生产经营情况，从而保证税收应收尽收，逐步走向依法治税目标的一种征管模式。
“如果采购货物或者劳务时，让供应商多开些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根本就不采购货物或劳务，只采购发票，不但可以抵扣增值税进项税，还可以多列支成本和费用，少交企业所得税，于是真票虚开和假发票出现了。”汪蔚青说。
业界人士分析指出，由于我国征税方式是凭发票抵扣税款，使得增值税发票的重要性大增，甚至相当于人民币的作用，这增加了税收征管的额外风险。
汪蔚青表示，增值税专用发票联系了最初生产到最终的消费之间各环节，保持了增值税链条的完整性，充分体现了增值税的作用。
“但是，代开和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打乱了整个增值税链条，不仅造成税收流失，也会导致整个税收体系的混乱，”汪蔚青说，“如果购买了虚开的增值税发票，就很难搞清楚各环节实际的流转税成本，进而对我国宏观税收收入数据和宏观经济数据的准确性，都会造成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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